第(1/3)页 八月十六日,升龙城。 《血战台儿庄》公映第二天。 全城的电影院从早上六点开始排片,一场接一场,中间只留一刻钟清场。 票是三十南华元一张——够买五斤大米,或者两碗全家福的螺蛳粉。 不便宜,但没有人嫌贵。 还剑湖西边的巷子里,阮记凉茶铺的老板阮伯把收音机搬到门口,音量拧到最大。 电台里正在播报昨天的票房:“全国观影人次突破三百万,创南华电影史单日最高纪录。” 阮伯听完,回头对正在喝凉茶的阿强说了一句:“一天三百万人次观看哦,了不得。” 阿强在升龙港扛货的码头工人,他端起凉茶碗灌了一大口,被苦得皱眉头:“三百万,一张票三十块,那是多少钱?” 旁边的老周接话了。 老周是巷尾剃头铺的,读过几年书,算账比他们快:“一天九千万。” 凉茶铺瞬间安静了。 “乖乖,九千万!” 这个数字超出了这条巷子里所有人的想象。 阿强放下茶碗,忽然说了一句:“其实昨天我去看了。” 阮伯扭过头:“你?你舍得?” “我老婆拉着去的。她说报纸上天天登,不去看一趟心里不踏实。” 阿强盯着碗底剩下的凉茶渣子,“看完了,我一宿没睡着。” “拍的什么?” 阿强没立刻回答,他把茶碗转了两圈,才开口:“拍的人啊。” 巷子里的风穿过骑楼,带进来一阵炸春卷的油香。 阿强又开口了:“还有拍的公道,电影没有把德公拍的像某些人口中那样,拍成了神仙。 电报是他发的,命令是他下的,但前线的仗仗的不是他拼命打的。 是池峰城,是王铭章,是那些抱着炸药包往坦克底下钻的人,名字都没有的人。” 老周摘下老花镜,拿衣角擦着镜片:“报纸上也是这么说的。说这片子没吹捧德公,有一说一。 台儿庄是他指挥的,这个谁也抹不掉。但电影里最出彩的不是他,是那些兵。” “有一个镜头,一个收尸的老兵,蹲在一个小兵尸体旁边。小兵胸口被打穿了,那个小兵,看着跟我儿子差不多大。” 阮伯把炉子上的凉茶壶拎起来,给阿强又倒了一碗:“这碗不收钱。” 阿强没推辞,端起来又灌了一口。 二十四味的苦从舌尖一直漫到喉咙里,昨天电影里那个小兵的脸又浮上来。 眼睛合上了,嘴角还微微翘着,像在做梦。 他放下碗:“这片子拍得很公道,德公的功劳是德公的,士兵的命是士兵的。没有谁替谁,都在这片子里了。” 老周把眼镜重新戴上,慢慢点了点头:“能做到这一条,不容易。换成别人拍自己父亲的仗,早拍成神仙下凡了。” 阮伯拎着茶壶站在炉子旁边,忽然说了一句:“德公这个人,我见过。” 阿强和老周同时抬起头。 “民国三十八年,他从海防港上岸的时候。 我在码头挑凉茶担子,他下船,从我担子旁边走过去。走得很快,后面跟着一群人,我卖力吆喝这,但没人喝我的凉茶。” 阮伯的声音平平的,仿佛没有情感一样:“但他在码头跟那些从桂省坐船来的难民说话。 问他们船上有没有人生病,问粮食够不够吃,我在旁边都听见了。” 第(1/3)页